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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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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

  [內容提要]我國對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與美歐一樣都以版權法中的“思想/表達”二分法為基本原則,然而“思想/表達”二分法與軟件界面知識產權均衡的不一致造成其不確定性以及難以適用等缺陷。我國相關法律中有關軟件界面的保護規定過於籠統,造成“有法難依”和國外廠商濫用知識產權阻礙我國軟件產業發展的局面。從軟件界面的網絡經濟學特性出發,應以是否存在網絡經濟效應為界面元素受保護的界線,從而與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均衡保持一致。將網絡經濟效應原則引入我國相關法規中,能夠彌補我國當前軟件界面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的不足。

  [正 文]

  一、軟件界面中的法律問題

  軟件界面也被稱為軟件用戶界面、用戶界面或者計算機程序用戶界面,是計算機程序與用戶進行信息交流的工具。用戶通過界面給計算機程序傳達指令,計算機程序通過界面向用戶傳達程序運行的結果以及其他信息。① 軟件界面中的法律問題伴隨軟件界面的發展而產生。軟件界面的發展經歷了三個時代。第一個時代為1946—1959年,當時的計算機是以電子管作為邏輯電路的第一代電子計算機,而軟件界面還只是一種雛形,人們主要通過批處理方式來使用計算機。軟件界面發展的第二個時代為1958—1970年,計算機硬件已經有了很大的發展,出現了以晶體管為邏輯電路的第二代計算機,隨後出現了集成電路計算機。用戶可以通過在鍵盤上鍵入字符形式的命令和參數來操縱計算機,這個時代被稱為命令行時代。到20世紀70年代,裝備有圖形顯示器和鼠標的工作站所採用的是WIMP(窗口Window,圖標Icon,菜單Menu,定點設備Pointing Device)的交互風格,這種風格一直沿用至今。隨着高性能且具備多媒體功能的個人電腦的普及,它成為近20年中佔據統治地位的界面風格。這種界面風格之所以能統治這麼長時間,是因為它與命令行的輸入相比操作簡單,大大提高了用戶的使用效率,減輕了認知負擔。② 今天人們所說的軟件界面實際就是指這種WIMP的交互方式。可以預見,這種用戶界面還會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佔據統治地位。

  在軟件界面發展的第一個時代,因為計算機軟件的應用範圍僅限于軍事和研究機構,所謂用戶界面不過是個雛形,所以軟件界面的使用與計算機軟件一樣沒有帶來任何法律問題。在軟件界面發展的第二個時代,雖然計算機軟件的應用已經滲透到各個領域,但是此時的軟件還沒有完全從硬件中獨立出來,對軟件的法律保護也是與硬件結合在一起的,如那時的美國就根據計算機軟件的實用特性以專利形式來保護計算機軟件。③ 那時的軟件界面千篇一律都是命令行式的,各個界面之間的不同僅在於命令文字有差別,而軟件界面沒有圖形等其他元素,幾乎不需要開發成本,因此很少會帶來法律問題。在軟件界面發展的第三個時代,軟件產業在經濟中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有關軟件的法律糾紛迅速增加,各國開始針對軟件的知識產權保護進行立法。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至20世紀末在全球範圍內曾經掀起一波關於軟件知識產權保護的討論熱潮,無論是理論界還是司法實務界都對以下幾個問題進行了持久的爭論:計算機軟件是否應該給予知識產權保護?用何種方式保護計算機軟件最有效,是專利法還是版權法?軟件知識產權保護的範圍與程度如何界定?到今天為止,這場爭論在某些問題上已經達成共識,如計算機軟件應該受到知識產權保護,應以版權法為主來保護計算機軟件,專利法、競爭法、商業秘密法、合同法只能作為輔助方式等。然而對計算機軟件知識產權保護的範圍和程度至今還沒有一個統一的觀點,軟件界面的保護問題就是其中的熱點之一。在軟件界面發展的第三個時代,開發出簡單、易用、友好、美觀的軟件界面是軟件廠商的重要競爭手段,因此也產生了大量有關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訴訟。第三代軟件界面從開始普及時就產生了法律糾紛。今天我們能夠使用第三代軟件界面,要得益於蘋果公司在與微軟公司有關操作系統界面訴訟中的敗訴,正是法院判決微軟的Windows操作系統沒有侵犯蘋果公司的知識產權,才使WIMP交互方式的軟件界面能夠隨Windows及運行於其中的應用軟件迅速傳播開來。

  目前的主流觀點認為軟件界面應受版權法保護,但是並非軟件界面的所有元素都應該受保護,問題的關鍵在於如何劃分受保護的元素與不受保護的元素。國外理論界與司法實務界至今尚未形成統一標準,在司法實踐中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亂。筆者認為,軟件產品的網絡經濟特性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是造成這種混亂的主要原因,而軟件界面的多媒體化、三維化發展趨勢更會加強這種混亂的趨勢。因此,我們必須從軟件產業自身規律出發才能夠找到一種既適應軟件界面技術發展趨勢,又符合軟件界面開發與使用各方利益的判斷標準。

  二、“思想/表達”二分法在軟件界面保護中的缺陷

  從歐美的軟件界面保護制度來看,他們對軟件界面都採用了版權法保護模式。對軟件界面的保護既非全面保護,也非完全不保護,而是以版權法中的“思想/表達”二分法來劃分一個界限。但是把該原則應用於軟件界面保護的確存在不少缺陷。

  (一)“思想/表達”二分法涵義上的不確定性

  雖然“思想/表達”二分法是版權法中得到公認的一般原則,但是其涵義卻是模糊的、不確定的。不同的人對“思想(idea)”與“表達(expression)”有不同的理解。有的學者認為軟件界面整體應該作為表達形式而受版權法保護;有的學者卻認為軟件界面整體都是操作方法,屬於思想範疇而不應受版權保護。對此,有學者指出:按照通常的理解,思想是客觀存在反映在人的意識中經過思維活動而產生的結果,是存在於人腦中的智力活動成果,它必須通過外在表現才能為他人所感知,而表達則是表述這一智力活動成果的語詞。很多創造性產品介于思想活動和文字表達之間,法院經常把其中的一些產品作為不受保護的思想,而把另一些產品作為受保護的表達。因此,思想和表達不應用作語義學上的解釋,而應當把它們各自作為一部作品中不受保護部分和受保護部分的隱喻。④ 從西方有關計算機軟件的判例來看,在涉及計算機軟件的版權保護問題時這一點表現得尤為明顯。易言之,按照“思想/表達”二分法的原則來給軟件界面中的元素劃分一個是否受保護的界限沒有實際意義,並且會導致在“立法—司法”結構中,全部重心都落在“司法”上,一切都要法官自己判斷,這必然導致司法上的混亂。

  (二)“思想/表達”二分法在適用上的困難

  對“思想/表達”二分法原則的直接限制有兩種方式:混合(merger)原則和必要道具(scenes a faire)原則。混合原則是指如果一個思想與其表達形式之間不可分,那麼該表達形式不能受到版權法保護。從該原則得出的推論是,如果僅僅只有幾種表達某個思想的形式,那麼這些表達形式都不應得到保護,因為保護這些表達形式就會保護該思想。這一原則及其推論很難適用於軟件界面。必要道具原則是,如果指一件作品中的某些特徵或者標準是表達某個思想不可缺少的,那麼它們也要被當作思想對待而不受版權法保護。在軟件界面的保護問題上,這一原則也同樣存在着適用上的困難。軟件產品的複雜性導致很難判斷到底哪些表達形式是不可缺少的,而且它們沒有繞開軟件界面中的“思想”與“表達”的劃分。也就是說,這兩個原則並沒有使“思想/表達”二分法在軟件界面的版權保護中更容易適用。

  美國司法實踐中總結出了“抽象—過濾—對比”三步測試法,而沒有直接用混合原則和必要道具原則來進行判斷。然而,“抽象—過濾—對比”測試法在“抽象”與“過濾”階段,還是需要劃分“思想”與“表達”的界限,仍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這就是為什麼在美國的一些有關軟件界面的判例中,同樣應用“抽象—過濾—對比”測試法,不同法庭的判決結果卻大相徑庭的原因。

  為了解決“思想/表達”二分法的適用困難,有的學者建議將所有涉及版權保護的原則全部應用到軟件界面的保護上來,如獨創性原則和合理使用原則。⑤ 這隻能使問題更加複雜而無益於解決問題,因為受美國的影響,各國對軟件的獨創性要求都比較低,而合理使用原則主要是針對作為一個整體的軟件而不是針對軟件界面。還有學者建議對全部軟件界面都不給予版權保護,而只對非功能性的藝術元素進行保護。這樣,判斷標準就簡化為兩步,即先判斷系爭元素是否是軟件界面的一部分,再判斷該元素是否是“純藝術性”且“非功能性”的元素。⑥ 但這樣將軟件界面的保護範圍限制得過窄,不利於軟件界面的保護。此外,判斷界面元素是否是“純藝術性”且“非功能性”的也並不容易,因為界面不同於藝術作品,它是實用性產品——軟件——的一部分,某些元素看似裝飾性的,但也可能是功能性的。例如,屏幕上的桌面一般會被認為是非功能性的藝術元素,然而某些進行了人機工程學設計的桌面在滿足美觀性要求的同時,還具有解決用戶長時間使用電腦所產生的視覺疲勞問題,此時很難說它完全是“非功能性”元素。

  (三)“思想/表達”二分法與軟件界面知識產權均衡的不一致性

  知識產權均衡是指知識產權對其擁有者的激勵程度和社會使用該知識產權的成本之間的一種均衡,對知識產權的保護程度由該均衡決定。“思想/表達”二分法實際上也追求這種知識產權均衡,排除對“思想”的保護是為了減少社會使用知識的成本,而對“表達”的保護則是為了激勵人們創造出更多作品,從而促進社會福利最大化和人類文明發展。“思想/表達”二分法與傳統文字作品的知識產權均衡基本能夠達到一致,因為傳統文字作品中的“思想”與“表達”較易區分。而對軟件界面而言,“思想/表達”二分法與其知識產權均衡並不一致,因為“思想/表達”二分法並非是針對軟件產品而提出的。拋開軟件界面中的“思想”與“表達”能否劃分清楚不論,某些被界定為“思想”範疇的界面元素可能是開發者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開發出來的,對其不予保護顯然會導致對開發者激勵不足;而對軟件界面中價值相對較低的表達部分提供過多保護,則會提高社會使用這些界面元素的成本,從而難以達到知識產權均衡。

  正是“思想/表達”二分法與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均衡不一致,才導致美國的法院不管怎麼判決有關軟件界面的案件,都會招致各方面的批評,因為這樣的判決並沒有仔細衡量各個主體之間的利益。這種不一致是“思想/表達”二分法在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中難以適用的實質原因。

  三、軟件界面保護的網絡經濟效應原則

  近年來網絡經濟學的研究表明,軟件產品具有網絡經濟效應,有經濟學家就對Lotus Development Corp. v. Borland International一案提出了網絡經濟學的解決方案。⑦ 軟件產品的網絡經濟效應使“思想/表達”二分法更難適用於軟件界面的版權保護。因此,要解決對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問題,必須從軟件產品的網絡經濟特性出發,尋找與軟件界面知識產權均衡相一致的新途徑。

  (一)軟件界面中的網絡經濟效應

  網絡經濟效應是指因網絡外部性而引起的一系列經濟現象,也包括網絡外部性本身。⑧ 外部性是指“未被市場交易包括在內的額外成本及收益”。⑨ 外部性既會出現在消費領域,也會出現在生產領域。網絡外部性是消費領域的外部性,是指某個產品在有其他人使用時,消費者對其價值估計會增加。從經濟學中的消費者行為角度出發,網絡外部性應該被更準確地解釋為“單位產品的價值隨該產品的預期銷售數量增加”。⑩ 正反饋(positive feedback)、冒尖(tipping)、鎖定(lock-in)、轉移成本(switching cost)是因網絡外部性而產生的一系列相關現象。(11) 正反饋是指一個網絡目前的用戶越多,則這個網絡對其他用戶更具吸引力。當它吸引一個用戶后又會使其更容易吸引到另外的用戶,以此類推,就形成了正反饋機制。正反饋機制使市場只能有一個或少數幾個網絡存在,如傳真、互聯網只能有一個標準存在。正反饋導致了冒尖的發生,即當消費者認為幾個競爭網絡中的某個會在將來獲勝時或擁有更多用戶時,全部消費者都會傾向於這個網絡,而其他網絡則會在競爭中失敗。簡言之就是勝者全得,勝者會成為標準。冒尖使網絡經濟產生了在傳統經濟中少見的次優技術獲勝現象。

  軟件產品的用戶構成了一種虛擬網絡,具有強烈的網絡經濟效應。使用某軟件產品的用戶越多,則潛在用戶對該軟件產品的價值估計越可能增加從而形成網絡外部性。用戶的增加使該虛擬網絡價值增大從而使更多用戶加入該產品網絡從而形成正反饋,正反饋最終導致勝者全得——冒尖產生。而一旦某項軟件產品在市場中佔優,又會對消費者形成鎖定,消費者要放棄該產品就要付出轉移成本(如學習該軟件的成本等)。不僅軟件產品具有網絡經濟效應,軟件界面也具有網絡經濟效應。例如,用戶習慣於使用相同的界面,就會使某種界面能夠迅速“冒尖”而成為標準,第三代軟件界面的快速傳播正是如此。軟件產品的轉移成本主要由軟件界面而引起,因為用戶學習一種操作方法要付出勞動等成本。

  (二)網絡經濟效應原則的提出

  軟件產品的網絡經濟效應對軟件產品的知識產權保護提出了顛覆性的挑戰,這一點已經引起了美國司法界的重視,有的法庭已經用網絡經濟效應來決定是否對標準設置者採取一種新的知識產權保護標準。例如,在United States Golf Association v. St. Andrews Systems一案(12) 中,法庭拒絕對美國高爾夫協會的一項標準提供保護,允許其他公司採用該標準開發應用軟件。在Lotus Development Corp. v. Borland International一案中,雖然法庭沒有採用網絡經濟效應標準,但是最後的判決結果與應用該標準分析的結論是一致的。一些經濟學家不同尋常地就該案給美國最高法院提供了一個協助性的綱要,他們認為軟件界面具有很強的網絡經濟效應,並指出:“用戶要共享數據文件和諸如宏命令一類的程序;他們要用其他人的機器工作;他們要能夠獲得更寬範圍的兼容產品,如第三方使用手冊、諮詢服務、培訓課程、附加軟件等等。為使用戶能夠分享這些網絡利益,軟件的某些方面必須統一,其中應該包括界面和宏命令。”(13) 他們還認為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就是讓競爭對手使用程序界面,“因為網絡效應和轉移成本能否限制競爭在於賣者能否擁有界面,如果界面是公共性的,那麼競爭者就能夠生產兼容產品,消費者能根據價格和性能選擇產品而不是因轉移成本而被廠商鎖定。如果(壟斷性的)界面被版權法保護,那麼其擁有者就能阻止競爭者生產兼容產品,市場的競爭性質就會被扭曲”。(14)

  因此,筆者認為解決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問題,應該以界面元素是否具有網絡經濟效應作為劃分其受保護的界線。也就是說,應該將具有網絡經濟效應的界面元素排除在知識產權保護之外,而僅對不具有網絡經濟效應的界面元素給予保護。我們不妨將這種方法稱為網絡經濟效應原則,與傳統的“思想/表達”二分法相比,該原則具有以下的優勢。

  1. 該原則與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均衡相一致

  不保護具有網絡經濟效應的界面元素能夠促進社會福利最大化,使對開發者的激勵與社會使用這些界面元素的成本之間達到最優狀態。由於網絡經濟效應的存在,某種界面或者部分界面元素就會成為業界標準,如果對其進行保護,就會形成壟斷,更多與該界面兼容的界面會因此而不能被開發出來,結果會使社會付出高昂的成本;反之則能增大社會福利、促進技術進步。

  具有網絡經濟效應的界面與一般純藝術性作品不同,即使不對其進行保護,競爭者也不能對其進行簡單的複製,而是必須運用反求工程來破解程序的源代碼,然後才能開發出類似的界面。而反求工程不是簡單的複製,需要投入大量時間和資金。在模仿者完成反求期間,開發者能夠獲得充分的市場回報,因為網絡經濟效應會加強技術領先者的優勢,冒尖現象能在模仿者進行有效完成反求工程之前使領先者獲得豐厚的回報。比如對Windows操作系統界面而言,即使允許對其反求,等其他廠商完成反求的時候,微軟早就獲得了豐厚的市場回報。因此,網絡經濟效應原則能夠給予開發者以足夠的激勵。網絡經濟效應原則與當前各國的知識產權法給予軟件產品反求工程以合法地位的趨勢是一致的。

  同時,網絡經濟效應原則能夠給予競爭者足夠的激勵。對具有網絡經濟效應的界面元素不予保護,會使目前的界面標準擁有者不斷對其界面進行更新換代,使競爭者總是落在後面。這就會迫使競爭者追求贏得標準的競爭,必然增加他們開發新產品的興趣,從而促進技術創新。

  從上面的分析可知,網絡經濟效應原則與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均衡是完全一致的。採用這一原則有助於形成明確、統一而穩定的司法標準,避免產生“思想/表達”二分法帶來的混亂。

  2. 該原則能使知識產權法與反壟斷法在對軟件界面的保護問題上協調一致

  知識產權保護雖然和反壟斷法一樣,目的都是激發人們的競爭性活動,提高資源配置效率,但是兩者推動競爭的方式有所不同:反壟斷法是通過禁止限制競爭行為來推動競爭,因為這些行為會損害現實的或者潛在的競爭;知識產權保護則是通過保護權利人的專有權,激發人們在知識經濟領域開展競爭。知識產權能夠產生限制競爭的效果,故也應當受到反壟斷法的制約;另一方面,為了維護競爭,法律不應當允許知識產權所有人因其合法的壟斷地位而妨礙、限制或者歪曲市場的有效競爭。(15)

  若以“思想/表達”二分法來保護軟件界面,必然造成知識產權法與反壟斷法之間不可調和的衝突。因為“思想/表達”二分法會對某些因網絡經濟效應而佔據市場優勢地位以及成為標準的界面或界面元素給予知識產權保護,而近年來的反壟斷法理論認為這樣容易形成知識產權濫用而限制競爭。有的學者提出,因為網絡經濟效應的存在,應該將軟件界面歸入“關鍵設備”,不僅不應對軟件界面進行保護,還要強迫廠商開放其軟件界面。有的學者雖然不完全贊成這種做法,但也認為至少應該限制廠商先開放其界面而後又“關閉”其界面以對消費者形成鎖定的行為。(16)

  與“思想/表達”二分法相比,網絡經濟效應原則與反壟斷法則不僅不存在衝突,而且協調一致。因為該原則已經將軟件界面之中有可能形成濫用市場優勢地位的部分即具有網絡經濟效應的界面或者界面元素排除在知識產權的保護之外,這就劃清了知識產權法與反壟斷法的界限,將具有網絡經濟效應的界面或者界面元素留給反壟斷法規制。而知識產權法僅保護不具有網絡經濟效應的部分,從而使知識產權法與反壟斷法在軟件界面的保護問題上實現共同推進有效競爭、促進技術進步的目的。

  (三)網絡經濟效應原則的具體適用

  由於網絡經濟效應是經濟學上的概念,因為不能直接適用於具體的司法實踐。但筆者認為,可以用判斷軟件界面是否已經是行業標準以及是否對消費者形成鎖定來作為替代標準,而這兩點是比較容易判斷出來的,這樣就解決了網絡經濟效應原則的具體適用問題。在司法實踐中,可以採取如下步驟來判斷:

  第一,將系爭軟件界面進行對比,找出相同或者相似的界面元素。

  第二,判斷系爭軟件所屬具體軟件行業,如是操作系統還是應用軟件,或者是哪個行業的應用軟件,然後進一步判斷相同或者相似的界面元素中是否存在已經是行業標準的元素,如果有則排除。

  第三,判斷相同或者相似的界面元素中是否存在能對消費者形成鎖定的元素,如果有則排除。

  第四,分析經過第二步、第三步過濾后的剩餘界面元素,若無剩餘界面元素則說明被告沒有侵權;若有剩餘界面元素,則根據剩餘元素在軟件界面中所佔比例來判斷侵權的嚴重程度從而作出判決。

  四、以網絡經濟效應原則完善我國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

  (一)我國軟件界面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的現狀

  我國計算機軟件保護制度主要由《計算機軟件保護條例》(2001年修訂,以下簡稱《軟件條例》)確立。《軟件條例》中沒有具體條款對軟件界面進行保護,但《軟件條例》確立了一般規則。《軟件條例》第6條規定:“本條例對軟件著作權的保護不延及開發軟件所用的思想、處理過程、操作方法或者數學概念等。”這說明《軟件條例》對軟件的保護也是以“思想/表達”二分法為基本原則的,這當然也延及軟件界面。

  《軟件條例》第29條規定:“軟件開發者開發的軟件,由於可供選用的表達方式有限而與已經存在的軟件相似的,不構成對已經存在的軟件的著作權的侵犯。”這說明《軟件條例》也採用了美國版權法中的混合原則作為對“思想/表達”二分法的補充。從這兩條規定來看,我國對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與美國的規定基本一致。

  (二)現有制度的不足及其後果

  1. 導致“有法難依”的局面

  我國對軟件界面的保護,僅僅有兩條原則性的規定,顯然過於籠統。由於“思想/表達”二分法在軟件界面保護中的缺陷,必然會造成“有法難依”的局面。此外,我國屬大陸法系國家,司法以制定法為依據,沒有遵循先例的傳統,這導致我國不可能像美國一樣通過判例來完善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

  筆者通過下面的案例來分析當前司法實踐中存在的問題。

  案情:北京久其公司開發的“久其軟件”是根據財政部會計決算報表編製工作要求而設計的一套報表管理軟件,主要實現企業財務數據的錄入、裝入等功能。2003年9月,天臣公司根據上海市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對企業資產年報數據處理、上報的要求,開發完成“天臣軟件”,並對外銷售。“天臣軟件”是與“久其軟件”具有相同功能的報表管理軟件。2004年5月,久其公司以天臣公司的“天臣軟件”抄襲“久其軟件”用戶界面,侵犯了久其公司“久其軟件”用戶界面著作權為由,向法院提起訴訟。

  一審法院首先查明“久其軟件”的源程序、目標程序與“天臣軟件”的源程序、目標程序均不相同。於是,法院認為:用戶界面的實用性要求用戶界面的設計必須根據用戶的具體需求,並儘可能借鑒已有用戶界面的共同要素,以符合用戶的使用習慣,為用戶所接受。用戶界面是否構成作品,應當根據其具體組成予以具體分析。一審法院最後判決認為:雖然久其公司對“久其軟件”用戶界面的設計付出了一定的勞動,但該軟件的用戶界面並不符合作品獨創性的要求,不受《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以下簡稱《著作權法》)保護。

  二審法院認為:《著作權法》所稱作品,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並能以某種有形形式複製的智力創作成果。《著作權法》保護的是具有獨創性的表達,並不保護思想、工藝、操作方法或數學概念。用戶界面是計算機程序在計算機屏幕上的顯示和輸出,是用戶與計算機之間交流的平台,具有較強的實用性。用戶界面的實用性要求用戶界面的設計必須根據用戶的具體需求,並儘可能借鑒已有用戶界面的共同要素,以符合用戶的使用習慣。二審法院最後維持了一審法院的判決。(17)

  筆者認為,法院對此案的判決顯然不妥。首先,該案不依據《軟件條例》而是直接依據《著作權法》來判決值得商榷。這可能是《軟件條例》中的原則性規定難以適用所造成的。

  其次,判決說理存在邏輯問題,說明法官並不清楚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到底該適用何種原則。雖然《軟件條例》確立了“思想/表達”二分法,但是該案的一審法院顯然對此予以迴避,直接以《著作權法》中作品的獨創性標準來判斷軟件界面是否作品,再看是否給予其版權保護。二審法院雖然指出了應該以“思想/表達”二分法來確定作品是否受保護,但是也並沒有明確指出該軟件界面是屬於“思想”範疇還是屬於“表達”範疇。兩審法院的判決均對用戶界面的實用性特點予以說明,爾後又否認界面的獨創性,似乎實用性與獨創性是矛盾的,這裡顯然存在邏輯錯誤。因為所有的軟件產品均為實用性作品,但是這並不能因此否定軟件的獨創性,也不能因此否定對軟件的知識產權保護,對軟件界面亦是如此。

  再次,該案的判決以界面是否具有獨創性作為依據,說明法院有可能在判決相關案件的時候依據《軟件條例》或者《著作權法》的原則性規定,主觀性和隨意性非常強。近年來的國際趨勢是盡量放鬆對軟件的獨創性要求,這一判決顯然不符合這一趨勢。

  該案的判決表明我國的司法實務界並沒有完全理解《軟件條例》起草者的立法意圖,在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問題上形成了“有法難依”的局面。

  2. 國外廠商濫用知識產權阻礙我國軟件產業的發展

  《軟件條例》在2001年修訂后,我國對軟件產品的知識產權保護甚至超過了美國等發達國家。然而,能夠限制知識產權濫用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卻由於種種原因遲遲不能出台,這就使外國廠商能夠利用我國法律漏洞起訴我國廠商侵犯其軟件界面知識產權,達到濫用知識產權形成壟斷的目的。2003年思科與華為有關軟件界面等方面的訴訟已經給我國的軟件產業敲響了警鐘。(18) 因此,必須修改我國現行法律、法規,減弱對國外壟斷廠商軟件界面的保護,以促進我國軟件產業發展。

  (三)制度的完善

  從上述案例的判決看,當前《軟件條例》與《著作權法》都沒有明確規定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適用的規則,給司法實踐帶來了困難。因此,必須首先明確規定軟件界面適用的規則。雖然筆者在前面指出“思想/表達”二分法在軟件界面的保護上存在很多缺陷,但是為了與TRIPs協議保持一致,我國法律還不能完全放棄“思想/表達”二分法。筆者建議在以後修改《軟件條例》時,明確規定軟件界面適用“思想/表達”二分法,再以網絡經濟效應原則作為例外規定。例如,可在《軟件條例》第6條中增加1款:“軟件界面等軟件的目標程序構成部分也適用此條規定。”這就明確了軟件界面知識產權保護的“思想/表達”二分法原則。另外,可在第29條增加1款:“已經成為行業標準的軟件界面或者界面元素、對消費者形成鎖定的軟件界面或者界面元素不受保護。”這樣就明確規定了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並能夠達到對國外壟斷廠商的軟件界面放鬆保護的目的。經過這樣的修改,再輔之以引入“抽象—過濾—對比”三步測試法這一具有可操作性的具體判斷方法,我國軟件界面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可基本趨於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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